凡煙小說

☆、雙歐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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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走已經來不及了。

倉促間歐陽少恭迫真氣於體外,只聽一陣細小的棉帛碎裂聲,好好的衣衫硬被真氣震出數條裂痕,束於腦後的三千烏發也散開了三分,整個人的氣質為之一變,猶似顛破流離的浪子,潦倒淩亂楚楚可憐。

小二“啊”了一聲,仿佛看到妖魔鬼怪一般看著歐陽少恭,甚至無法相信的揉了揉眼,剛才進來的明明是個儒雅的公子,怎麽一轉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,難道自己眼花了不成?

發生了這麽多的事,其實也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。

沈穩有力的腳步很快到了近前,易山圓瞪著眼睛,正欲呵斥那個不懂事的小二,一擡頭忽見到門口搖搖欲墜的歐陽少恭。

“歐陽先生,你怎麽在這?太好了,爺,是歐陽先生。”易山的高興之意溢於言表,他又喊又笑,一個箭步竄過去把歐陽少恭扶住。嘴裏連連問道“歐陽先生,你這是怎麽了,這幾天你到底去了哪裏?”

易山嗓門很大,坐在裏面的歐陽明日自然聽的相當清楚。端著酒杯的手指顫抖了一下,聲音也略微擡高。“他怎麽了?把他帶進來。”

看清來人後歐陽少恭踉蹌了一下,虛弱的說“易山,你還活著,真是太好了。”

“歐陽先生先不要說話,我家爺就在裏面,待他看過了再說也不遲。”易山一臉的擔心之情,邊說邊扶著歐陽少恭往裏面走。

歐陽少恭星目一彎,伸手在額前掠了一下,實則以劍氣刺入眉心使周身的氣息紊亂,造成虛弱不堪的假象。易山只顧著帶他去見自家爺診病,且歐陽少恭的動作迅捷而又自然,他跟本就沒時間往別的方面想。

轉過前面幾張桌椅,一身金衣錦袍的歐陽明日正端坐於窗邊。

剛被易山扶坐到椅子上,對面的天機線便已繞上他的手腕。歐陽少恭右臂平伸任他診脈,左手則撐著桌子,有氣無力,似乎隨時都會倒下。偷眼瞧著歐陽明日,卻見他凝神不語,沈靜的美態好像一株淡雅水仙。

“你可有什麽疑問?”腕上一松,歐陽明日雙指倏動已然收回了天機線。

歐陽少恭俊臉發熱,故作緊張道“我是不是很難醫治?為何你的表情如此鄭重?”

“那日荒林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?”歐陽明日並沒有回答他的話,反而端起杯小酌了一口,鋒銳的視線一直緊盯著歐陽少恭。

站在一邊的易山急的直搓手,聽爺的聲音剛才明明很擔心歐陽先生,這會到好,診完脈就開始逼供。雖然他也想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,可他更著急歐陽少恭的身體,每次看到歐陽少恭就像看到另一個歐陽明日,潛意識裏他早已把歐陽少恭當成了兄弟。

易山的神情哪裏能逃得出歐陽少恭的眼睛,他心中一暖,繼而開口道“那日……那日我被那個怪人抓走,他問我認不認識歐陽飛鷹,又問我知不知道玉璽在什麽地方?”歐陽少恭緊皺著眉頭,似是思考那天發生的事,其實他想的是要編個什麽樣的理由才能騙過歐陽明日,沒想到卻歪打正著。

聽到‘歐陽飛鷹’四個字歐陽明日面色一變,驚聲問“他還說了什麽?後來又是如何?”

“後來……不知什麽時候林中多出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人,也許兩人有什麽過節,那帶著面具的就抓著我緊追那個白衣人,”歐陽少恭忿然道“可能嫌帶著我動手不便,他就打了我一掌把我扔下來,醒來已不知道又過了幾天……”想到一身白衣的弄月,情急中歐陽少恭只好把他也利用上。停頓了一下,歐陽少恭繼續道“幾經輾轉我才找回了四方城。”

聽完他的遭遇,再看到他那身破損的衣袍,易山便開始責備著自己,要能早點找到歐陽先生,他也不用這麽可憐了。忙讓小二又添了一副碗筷,帶著歉意親自幫歐陽少恭盛了一大碗飯。

歐陽明日並沒斥責易山自作主張,他一直看著眼前的酒杯,既不接茬也不答話,秀眸中明暗交錯,閃爍不定。

對於歐陽少恭的話他也只信三分,這三分便源於他體內那股翻騰不定的氣息。至於其他的……歐陽飛鷹是四方城的城主誰人不曉,他能知道也沒什麽好奇怪的。但那玉璽之事……他又從何得知。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,也只能做個參考,歐陽明日從來都不是那種聽信人言的軟耳根。

“你身體並無大礙,稍後我會開出藥方讓易山幫你熬藥。”歐陽明日難得的露出一絲笑意,只可惜那笑意淡如清水,若不細看根本沒法發覺。“歐陽先生不必拘束。”歐陽明日做了個‘請’的姿勢,卻沒讓易山給歐陽少恭倒酒。

歐陽少恭佯作未見,他點了點頭,隨後拿起筷子大口的吞食起來。

給自己斟滿了一杯,歐陽明日邊飲邊觀察著歐陽少恭。明明他觸手可及,偏又讓人覺得遠在天邊。他的目光清澈見底,歐陽明日卻看不透他眼眸深處的真正含義。

他知道只要歐陽少恭不死,就一定會回來,那塊黑色石頭就是牽制他的底牌。這幾日他費勁了心力也沒有研究出那枚堅石的秘密,本想尋上官燕借劍一用,卻又難覓芳蹤。想找到刀劍只有等……

歐陽明日自詡才智過人,而自從遇到了與他同姓的歐陽少恭,他越發覺得自己有些沈不住氣了。

吃過一碗飯歐陽少恭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,易山準備幫他再盛,卻被他擡手制止。坐在他對面的歐陽明日也在此時放下了酒杯。

“易山,我們走吧!”下意識的纏繞著掌間的天機線,歐陽明日聲音有些沈悶。

歐陽少恭仔細的咀嚼了一下‘我們’的含義,半晌後遲疑的站起身。如果回到歐陽明日的住處,行動肯定會有所限制。轉念一想,半天月既未說找到上官燕的時限,也沒有交代她人在哪裏,因為半天月根本不知他不是此處之人,左右毫無頭緒,不如趁此機會打探下此女的行蹤。

易山還以為歐陽少恭不好意思跟著他們回去才露出如此躊躇的一面。忙大聲道 “歐陽先生,咱們走吧。”

“好!”歐陽少恭感激一笑,快步跟上。

夕陽西下,樹影朦朧,叫喊的商販早就偃旗息鼓,走在颯颯的晚風中,只覺耳邊無限的清靜。

默默的跟在兩人身後,那張造型奇特的椅子讓歐陽少恭微微出神。

憑歐陽明日的才學與醫術上的造詣,如他是個健全之人恐怕會是另一番光景!最主要的是,他不因自己身殘為恥,當真是難能可貴。等查明了真相,臨走前不妨幫他一次,若他與自己來此有關,那就另當別論了。

歐陽明日雖很少與他說話,但有高易山在,一路走來到也不會顯得太冷清。

不曉得過了幾條長街,椅子在一處高門大院前停下。

進門後,歐陽少恭突然生出一種物是人非之感。數片幹枯的黃葉落在亭下,那株花樹也只剩幾朵殘花零散的掛在枝頭。

“惆悵階前紅牡丹,晚來唯有兩枝殘。明朝風起應吹盡,夜惜衰紅把火看。”歐陽明日低低的吟了一句,轉頭道“原來先生也是惜花之人。”那雙令繁星都為之失色的眼睛依然光可鑒人,若歐陽少恭看見了,肯定會發現此中有著與他極為相似的不甘。

“所謂一葉知秋,不外如是。”歐陽少恭頗為感慨的輕嘆了一聲。這番話一經出口,忽覺心底生出一種難以言喻傷感,他想起化名陪在自己身邊的寂桐,也想起葬身火海的巽芳,一瞬間恨不得馬上便能返回自己的世界,去尋找那縷香魂……

強自擠出一絲笑容,歐陽少恭忍痛將那些畫面驅除腦海。他不敢想,怕自己隨時都會發瘋。千百年來無人能理解他的痛苦,更沒人能給過他一絲溫暖,唯有巽芳!

歐陽明日瞟了他一眼,喉結動了動卻沒有說話。

歐陽少恭也將話鋒迅速一轉,道“公子若不嫌棄還請直呼我的姓名吧!”

歐陽明日點了點頭,不知他想到了什麽,情緒竟也多了幾分失落。

高易山茫然的看了看兩人,越發的覺得自己聽不懂,歐陽明日的樣子更讓他心裏難受。他知道爺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,跟了他這麽多年,易山從沒見到過他真正的開心過,即使歐陽明日現在也很難過,至少能有一個懂他的歐陽少恭。

“不如我去泡杯熱茶?爺要不想回去就和歐陽先生再聊一會。”易山彎著腰小聲詢問。

“你去熬藥吧。”歐陽明日緩緩的說了一句,他看了一眼立在身側的歐陽少恭又說了幾味藥名。

“我這就去辦。”易山應了一聲,小跑著往內室走去。

院子裏只剩下他們兩人,一時間反倒陷入了沈默。

初生的曉月仿若一朵梨花,寧靜地綻放在幽暗的夜空,淡淡的月華籠罩在兩人身上,冰冷的令人心疼。

一同眺望著清冷的月色,心思卻各不相同。

直到高易山端著藥碗出來,他們仍是一句話都沒有說過。

歐陽少恭服完了藥,正欲道謝,卻聽歐陽明日低聲道“易山,回房!”他的聲音已不像往日那般冷漠,卻憑生出幾許難言的惆悵。

目送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影,歐陽少恭端著空碗的手遲遲都未能放下。

眼見就要進了屋,歐陽陽明突然示意高易山停下,他目視著前方,低緩的道“幾日後上官燕與司馬長風會在觀天峽決戰,你若有興趣不妨去看看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兩人的感情發展可能會慢慢的來,畢竟心裏都壓抑了太多的苦。

用明日的話來說就是。-----即使笑都不開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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